“妾身可否和你坐一辆马车?”她试探地问道。
半晌后,褚随安才开口道:“车厢狭小,无法容二人。”他语气客气疏离,却不容置喙。
他果然不想让她接近,谢休宁不再坚持,乖乖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之后的路程他们一直在赶路,吃睡几乎都在车上,褚随安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好在老天爷没再下雨,一切还算顺利,不过因着青州那场雨,路面泥泞了些,回程比去程多用了三四日方到阙都。
车到定国公府后,褚随安终于下了车。谢休宁察之颜色,似乎又与平常无异,仿佛那夜不为人知的痛苦之声只是她的错觉。
回府后,褚随安先过问了一下府中要事,见并无大事后,便去了衙门。
酉牌时,凌云回来通传,锦衣卫因褚随安不在几日,堆积了不少庶务,所以褚随安近几日会住在衙门,好让她自便。
如此,倒真是给谢休宁行了个天大的方便,她正好可以趁着褚随安不在,去查良伯留下的线索。
更鼓敲过三下时,谢休宁推开了将军府的后角门。
月光从朽烂的椽子间隙漏下来,在地上照出森森白斑,像谁撒了一地没人收敛的碎骨。
她慢步在野草萋萋的庭院里,看着当年哥哥们亲手栽的西府海棠,如今枯枝刺破了堂屋檐角上斗拱,枝桠间悬着半幅褪色的破蛛网,风一吹,便幽幽地晃,宛如无家可归的鬼魂。
自谢家满门抄斩后,她从未踏进这一方天地。
她怕一进来,就会发疯。
如今真进来了,却是格外的冷静。
因为她知道,发疯是弱者的行为,他们谢家——没有弱者。
谢休宁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屏逐,转身直奔谢家库房。
谢忠良身为谢家的大管家,手中的钥匙只会掌管两处地方,一处谢家库房,一处谢家祠堂。
库房的锁头早已被人砸去,不知所踪,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打开着的箱笼。甫一进去,浓郁的陈木腐朽气息,混杂多年不见日光的潮霉味扑鼻而来。
谢休宁举着火折子四下查看,当年因为抄家,库房早已被清得空荡荡,寻了半晌,并无任何有用的线索。
紧接着又去到祠堂,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幽深祠堂里,灰白色的幡幔静静地垂着,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吊死鬼。
谢休宁握拳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方深吸一口气,迈进祠堂深处。
火折照亮处,满目残败,谢家祖宗们的牌位,七倒八歪地躺在落满灰尘的神龛上,有的落在地上,上面还残留着半边脚印。
谢休宁将牌位捡起,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一个个重新放回在神龛上。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钉在神龛上唯一没有被放倒的牌位上,上面赫然写着“谢公明远将军之灵位”!
父兄被斩时,谢家女眷皆被人斩杀在府中,是以除了她,谢家再无活口。
那么这牌位……是谁做的?
她瞬间想到了谢忠良。
父亲的牌位被擦拭的很干净,神位前置有香炉,炉中插着三根燃尽的清香,看来谢忠良有偷偷来祭拜过父亲。
谢休宁目光缓缓描摹着“谢公明远”几个字,眼眶顿时一热,抱起谢明远的牌位紧紧地箍在怀中,就像当年父亲抱起她时一样。
“爹爹,珠儿回来了。”鼻腔里的酸涩揪扯着她头疼,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哭意,再次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