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云层将国槐的叶片削得很薄,并将叶子嫩绿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清亮的翡翠色,又是一个浓情夏日。
“自立走了有半年了吧?”小云问。
“是的。”
“你当时的做法对自立来说,真是太无情了,要知道,他那么爱你,只要你点一下头,他是会高兴死的,不管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或多浅,可是,临到最后,你还是没有答应他。”小云稍显激动的声音经过浓稠的夏日阳光的过滤,软软地传入我的耳中,我侧过脸去看小云,阳光便映出了她脸蛋上那层细细的绒毛。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年少的时候,我也曾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些人和事,可是多情演绎到最后终成无情,早知如此,还不如早就无情的好。思来想去,原来多情未必就是有情,无情也未必就当真绝情。心情和多情,看似界限分明,细细揣摩之间却是那样纠扯不清,似仅在一念之间,仅隔一步之遥。外婆、妈妈这一代的人,被年轻的一代称为是缺乏人道仅被媒妁之言所禁锢的缺少爱情滋润的一代,是被我们嘲笑不知爱为何物,同情他们享受不到爱情雨露的甜蜜滋养的,然而,我们却心不由口地羡慕前者所拥有婚姻恬淡、厚重、稳固的特质,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夫妻都能长相厮守天长地久一生一世,而自己这一代呢?那在整日喧嚣叫喊着的爱的解放爱的自由爱的权利的氛围中长成的爱情之树早已不再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而早已在爱与不爱、爱甲或爱乙这种问题的折磨中,在被爱却不知是爱的不知足中渐渐迷惘、困惑,变得那样苍白、羸弱和无力,只能迷茫地仰望天空,并将细弱的枝桠无助地探向苍天,祈求一个答案。
小云不知道,我其实是不想给自立一份残缺的爱情的,我觉得比起前者,后者更显残酷,我只是想,等自己的爱更完美的时候,再给自立一个答案,可惜,一切都晚了,在另一个城市的自立,或许早已找到了他的爱情。
等我们走回到家中的时候,小云踌躇着问:“你到底爱不爱自立?”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我和他早已是擦肩而过了。”我凝望着茶几上的那个方口玻璃杯,杯中昨夏的紫色小花早已香消玉殒,换上了今夏淡白的雏菊。
“假如自立现在还深爱着你,并且在另一个城市等着你,你还会不会爱上他?”
“不,爱已成定局,不会有你所说的情况发生。”
“但是,如果确实是这种情况呢?”
我无语,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我内心之中是很希望有这个结果的,在自立南下苏州寻爱之后,我把自己的一生中的沟沟岔岔、弯弯道道就理清了。我的一生中,充满着太多的岔道和十字路口,很遗憾,大多数我都做了错误的选择,包括我的爱情。年少的时候,本来我和自立是很好的朋友,我内心对他也有些微的喜欢,可是亮子的出现,却使我像中了魔一样,向着人生的另一端迅速滑去。假若,没有亮子,也许我和自立在由少年变成青年的时候早就会相爱了。可是……
可是人生没有太多的回头路可供选择,每个人对于每一件事情也只有一次的选择机会,错失了一次就很难再找回。
“不,不会的。”我仍然固执着。
“你可真要急死我了。实话告诉你吧!自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在那里找不到爱情,他的爱情在你这里,希望你能到苏州,把他的爱情亲自交给他!天!真酸!”
我愣住了,就像那次分手之后亮子才对我说爱我一样,那么地不确信,不可靠。可是,这竟是真的。
这不是我一直都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我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呢?我对自己的反应很困惑。
我应该到自立的身边去吗?
不,爱过了,错过了,就已经失去了。失去的东西永远无法找回,即使找回,也已不是原来的感觉,不是想要的爱了,所以,我的爱交给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就是不能交给自立,这样,关于我和他之间的一切回忆都该是最美最好的了。
“不,我从来没有爱过他,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知道我的心在疼,只有它才知道,在自立走后,我对他有多少牵挂,又流了多少的相思泪。可如今,当老天将他重新推回到我的面前时,我却又要退缩,这是怎样令人不可信而又遗憾的事情,可我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世上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包括爱情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