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开目光,压下那点异样的感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严厉:“行了。放学之后,你们四个,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个一个把卷子给我讲清楚,讲不清楚,就给我把错题抄十遍。”
“现在,继续上课。”
她转身,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下板书。笔尖划过黑板的声音又尖又脆,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窗外,四月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又落下。
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张伟慢慢坐回座位,垂下的眼帘底下,一点光亮都没有。
也没有人注意到,前排的沈砚,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妈妈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草稿纸上的圈——他总觉得,今天的妈妈,和平时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不一样”,他暂时说不出来。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四十一点、四十六点、五十二点、三十八点,是张伟故意做出来的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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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之后,教学楼一层层暗下去。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走廊里渐渐空了。高三(7)班的教室门关上,灯灭掉,整层楼只剩下语文组办公室还亮着灯。
四个人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里。
“张伟哥。”王坤压低声音,凑过来,“今天有戏吗?苏老师刚才在课堂上那顿骂,骂得我心都凉了——她不会真让咱们抄十遍卷子吧?”
“抄什么卷子。”张伟走在前面,声音淡淡的,“等会儿进了办公室,你等着看就是了。”
“不是,哥,你说清楚点。”李猛也凑上来,推了推眼镜,“苏老师叫咱们去办公室,是真要讲卷子啊。咱们四个那分数,讲卷子能讲一晚上——”
“讲卷子?”张伟在语文组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她叫咱们来讲卷子,咱们就叫她讲讲,什么叫伺候主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
“哥,你的意思是……”王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办公室里?那可是办公室,隔壁还有别的老师呢……”
“那又怎么样。”张伟说,“苏老师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越是这种地方,她越不敢声张。”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了,进去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别插嘴。看我手势。我打个响指——剩下的事情,你们看着就行。”
“响指?”赵旭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就那么响一下,苏老师就——”
“就乖了。”张伟说,“你们不是一直想尝尝苏老师的味道吗?今天,让你们尝个够。”
他转过身,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门里传来苏清澜清冷的声音。
张伟推开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苏清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四张卷子,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站成一排的四个人,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张伟,你先来。”
张伟走进去,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归位。
苏清澜没有在意。她低头翻开张伟的卷子,指尖点在空白的大题上:“你说说,这一题,是没时间做,还是不会做?”
“不会做。”张伟说。
“不会做就学。”苏清澜抬眼看他,目光里是惯常的严厉,“你坐最后一排,上课总趴着,你以为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