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甲来到密室门口,向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密室里,褚随安正跪在案前,腰背挺直,玉首低垂,宛如折颈孤鹤一般,沉默地抄写着经文。
卫甲暗暗摇头叹息,今夜于头儿而言,又将是一个无眠长夜。
*
这一觉,谢休宁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性,直睡到午后方起。
步月来帮谢休宁梳头时,谢休宁瞥见窗边的香几上,不知何时放了一盆昙花,绿油油的长条叶子垂在藤架上,葳葳蕤蕤,像一片绿瀑。
这应该是一盆养了许多年的昙花老桩,很难寻觅。
步月透过镜子,见谢休宁目光落在那盆昙花上,微微出神儿,犹豫片刻,还是小声说道:“这是凌云一早送过来的……”
话音方落,谢休宁收回目光,冷然道:“扔出去吧。”
步月连忙放下檀木篦子,走过去抱起昙花就要扔,生怕掌令史会因这一盆花而动摇似的。
“慢着。”
步月回头。
谢休宁拿着篦子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发,道:“还是放着吧,花又没什么错。”
步月“哦”了一声,只好又将昙花放回原处。
这时,门外有人影晃了晃。
谢休宁眸光一沉,与步月对视一眼。
步月转身出门瞧了一眼,片刻后进来回:“是映儿,说是栖云斋外面聚集着一众管事前来禀事,已经等了一上午,来请少夫人回个话儿。”
谢休宁放下篦子,冷笑一声,“褚随安在时,倒没见他们如此勤快。”
此前中馈,虽移到她手里,但因褚随安在,来禀事儿的倒是没几人,一应琐碎皆是循旧例执行。如今褚随安一走,这些人扎堆儿地来,看来是玉堂院那位坐不住了。
步月问:“那我去打发了他们?”
“不必,如今一时也走不了,我即担着少夫人这个名儿,怎好叫有些人失望呢,叫他们都进来吧。”
不一时,门外响起杂沓脚步声。
谢休宁斜倚在罗汉榻凭几上,手里端着步月刚沏好的白露尖。
一众婆子浩浩荡荡挤进门来,精明的眼神先是往屋里乱扫一气,最后落在窗边罗汉榻上。
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纷纷快步走过,跪在地上来行礼。
“奴婢们见过少夫人。”
谢休宁拂着茶盏不语,屋里一时静得只听见细瓷轻轻碰撞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不见上头的人回话儿,总领事张婆子抬头,向罗汉榻上望了一眼,正好对上谢休宁居高临下乜斜来的冷冷眼神。
张婆子心下一惊,那眼神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倒像是个见过血腥,杀伐决断的狠角儿,直吓得她一哆嗦,赶紧将头埋下来。
这时,方听上头缓缓道:“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