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听闻林家小姐是个体弱多病的主儿,不曾想陪嫁侍女竟如此伶牙俐齿,锋芒逼人,心中暗自纳罕。
他略一抱拳,勉强赔笑,“家兄公务缠身,实在分身乏术,特意命小弟先迎嫂嫂入城。”
步月正要反驳,车内忽然传来两声轻咳,她当即敛声静立。
“步月,先进城。”
步月不甘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褚贺诧异望向香车。
远嫁贵女受此折辱,竟还能如此镇定?他还以为那个娇滴滴的病秧子,会气得悄悄抹泪儿呢。怎地与传言的有些不一样呢?
反正人已到阙都,以后还不任由他们拿捏。
“嫂嫂,请吧。”
褚贺拨转马头在前引路,送亲队伍这才鱼贯进入永定门。
车厢之内,谢休宁斜倚凭几,视线透过层层纱幔,落在前方那道摇头晃脑的模糊身影上,神色淡然。
她指间把玩着一支凤纹金簪,簪头五瓣花托嵌着红宝珠,簪身如柳叶,打磨得纤薄锋利,宛若利刃。细白手指轻轻一转,金簪便在指尖飞速旋动,金色光影流转,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令人眼花缭乱。
人未进门,刁难已至——
不是说定国公极力促成此门婚事,为何会是这幅态度?
若来的真是林潮音那丫头,受此怠慢,只怕早就掉头回了青州。
*
一炷香后,队伍行至定国公府门前。
礼炮齐鸣,锣鼓喧天,谢休宁在喧扰声中缓步下车,静候新郎前来牵引。
忽然,步月悄悄攥紧她的手。
谢休宁心下一动,有状况——
紧接着,一阵“叽咕叽咕”的声音由远及近。
鸡鸣?
果听步月怒声道:“抱只公鸡来是何意?为何还不见新郎官?”
褚贺连忙解释:“家兄公务繁忙,实在无法抽身,恐误了吉时,便以‘大相公’代为拜堂。”
阙都确有旧俗,新郎不便出面时,便以公鸡代行礼数,美其名曰“大相公”。
“什么公务脱不了身,竟连亲事也不顾了,我看分明是你们定国公府目中无人。”步月愤愤不平。
“姑娘言重了,府中岂敢怠慢嫂嫂。只是家兄他……唉。”褚贺欲言又止,颇有些万般无奈,似乎定国公府种种无奈,皆是因这个长兄而起。
此时,围观路人里有人鸣不平,扬声道:“这个褚家大郎好大的架子,竟连青州布政使的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人家老大远的跑来履行婚约,他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怕不是在给他那个严父濯足呢。”
“嘘——可不许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到时把你抓诏狱里大刑伺候。”
“呸!老子才不怕!谁不知道他褚随安是卖了良心,认了阉宦当干爹,才爬上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放着好好的状元郎不做,偏要做权奸的走狗,也好叫布政使家的千金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早早地退了这门亲事才好,免得受这等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