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空气是凝滞的,充斥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灯光从头顶一盏孤零零的昏黄吊灯里泼下来,照出墙壁上深深浅浅的划痕。
昂撒之象挑的房子非常好,安静、密闭,除了偶尔穿过的老鼠和蟑螂,再没有别的活物影响他们在此生死对决。
房间只有三十平方,对于两个用匕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严格来说会更适合昂撒之象,因为他力量足,手劲大,凌小三未必敢跟他硬碰,只能凭借灵活的走位化解他势大力沉的招数。所以空间越小,可回旋的余地越少,昂撒之象占据了地利优势。
进门前,两人都用言语刺激对方,希望能打乱敌人的心神。但走进房间,知道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便谁都没有再说话,为即将到来的生死战做准备。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一道稳重绵长,一道短促而细韧。都是高手,气息稳如老狗!
昂撒之象很壮,很高,肩背的阴影几乎把半面墙都盖住了。而事实上,站在凌小三面前,他确实像一堵墙,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这股气在他长达二十年的职业杀手生涯中,不断sharen而自然形成,无需刻意营造,就能由内而外激发。
但凡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别说打了,能抗住昂撒之象身上这股杀气已经很不错了。他手里两把卡巴战斗刀,刀身乌沉,刃口却锋利得刺眼。可以想象,被这两把刀状的匕首刺中,皮肉必定如破布般轻易被割开,内脏随即掉落一地,场面必定极度血腥。
更离谱的是,昂撒之象人长得五大三粗,却一点都不笨重,相反还相当灵活。两把战斗刀可以同时在他粗壮的手指间灵活地转着,手法纯熟,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用刀的高手。
昂撒之象确实是一个非常难搞的敌人,凌小三不得不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在房间内面对面站着,最后昂撒之象像野兽般舔了舔舌头问:“可以开始了吗?”
凌小三缓缓抽出三棱军刺和米国军刀,像上次一样,主手刀副手军刺,深吸了一口气后冷冷地点了下头。
一场只决生死的困兽斗就这样开打了。
昂撒之象上来就抢攻,他往前踏出一步,地板闷响一声,左手刀大剌剌砍向凌小三脖子。刀锋破空时带起的风,仿佛能把人脸上的汗毛都削断。
凌小三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蹭,整个人便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贴着刀锋滑开。左手手里的三棱军刺黑色无光,血槽深凹,握在手里却没有动。他的眼睛没看刀,看的是对方肩胛骨下那块肌肉的跳动:每一次发力前,那里会先紧一紧。
第一轮交锋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第一刀昂撒之象左手横斩,凌小三侧身从刀边游过,脊背几乎贴在身后的墙壁,能感觉到刀风滑过脖子的声音。第二刀高速直刺,他拧腰侧闪,刀尖挑破了他左臂的衣袖,一道红线顺着皮肤慢慢渗出来,很细,但不止。第三刀是双刀齐下,交叉如剪,他只能后仰,整个人几乎折成一张弓,胸口衣服被划开两道平行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珠溅在墙上开出几朵鲜艳的血花。
三轮过后,凌小三受了伤,一下就落了下风。昂撒之象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他觉得,按此情形下去,对手熬不过自己几刀。
凌小三背抵上墙壁,并没有毫无意义地查看自己的伤口。他只是用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身体永远保持着充足的氧气。这段时间每天大鱼大肉的能源储备,和坚持不懈的运动训练,让他的体能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这点出血量,比人家二十八天一个周期的还少,连续流两天两夜也不碍事,对接下来的决斗并无实质性影响。
所以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不慌,不怒,像冬夜井水里映着的那一点星光,冷得没有温度,完全瞧不出任何心理变化。
昂撒之象又动了,他要吃住这道势,乘胜追击,以快打慢,学嫖客入妓院,一举把对方拿下。
这一次动作更快,刀光织成一张网,从左上斜劈,右下反撩,中间还夹着一记膝撞。凌小三在网眼里穿梭,左肩又挨了一刀,温热的血顺着脊背流下去,把腰间的衣服染湿了一大片。但他的脚步却没乱,每一步踩下去都像事先量好的,误差不超过半寸,让对方无法伤及自己的要害。
他在耗,在等,等昂撒之象力竭。他相信对手这几天因为一直处于掌握一切的氛围中,肯定没有好好地锻炼保持体能,这么大的身板,一旦体能跟不上,那就将是自己的天下。
凌小三眼前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在昂撒之象垮下前别死就行了。
果然,经过几个回合之后,凌小三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道,却依然坚挺,但昂撒之象的呼吸却明显开始变粗了。不是因为累,是用力过猛之后心肺开始运转不过来,身体的含氧量在急剧下降造成。
这就是最近没有坚持锻炼,体能跟不上的具象。就如长跑的跑者,连续几天没有锻炼,突然一天跑起来,没跑到平时一半的路程,舌头都快垂到胸口是一个道理。
此刻昂撒之象的刀势依旧凶猛,但刀与刀之间的缝隙,已经从开始的一根小指宽,变成了现在的拇指宽。凌小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的嘴角没动,但眼底的杀气已经冒起。
他的杀心已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墙上的刀痕多了十几道,地上的血迹也多了好几滩。昂撒之象的攻势却开始出现重复,同样的斜劈,同样的反手撩刺。就像酒鬼喝了几两猫尿后,脑子不灵光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一样。
在凌小三第三次闪开同一招时,这次脚下却突然一顿,像是被自己绊了一下,顿时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破绽。
脑子已经开始混沌的昂撒之象的眼睛亮了,马上双刀并拢,全力刺出。这一刀耗尽了他身上所有剩余的体力,简直是缸瓦全打老虎--最后一煲了。
刺中则胜利,落空则下地狱,没有第三种可能。